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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思念

来源: 靖江日报 日期:2019-04-05 09:13

  每到清明节,我总是愈发思念我的爷爷。

  在外漂泊近二十年,只要有时间,清明节时我一定是要回家乡的,为的就是去爷爷坟头磕一个头,和爷爷的在天之灵说说话。

  爷爷去世的时候,我还很小。但是我对爷爷的感情很深,我经常在夜里想念他。我一直认为爷爷没有离去,他在天堂的夜空注视着我。小时候,听族人说,你爷爷是见过世面,做过大事的。懵懂的我也弄不清楚爷爷的经历。我只知道,爷爷对我很好。那个时候,我们都生活在乡下,比较清苦。记忆里,只要不下雨,爷爷每天都会带年幼的我去镇上,给我买一个肉包子,一碗豆腐脑。他自己则坐在包子店的板凳上,喝上一碗白开水,慈祥地看着我津津有味吃包子的样子。而我从未见他吃过包子。

  早餐后,爷爷牵着我的手,走走逛逛,走回到家。街头村口很多人见到他,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,爷爷则憨笑着回应。

  长大后我才知道,爷爷当时的津贴很少,他的钱只够给我买个包子。偶尔省下来一点钱,他会给我买玩具……

  六岁前的我,就在爷爷这样的关爱之下快乐成长,我儿时所有的快乐记忆,都是爷爷带给我的。

  1984年某一个冬日,我一早起来去上学。临行前,母亲对我说:“快去看看爷爷,爷爷可能不行了。”我急坏了,急忙走到爷爷的房间,一下子跳到他床上,用小手抚摸他的脸,说“爷爷,爷爷,你千万不要死啊!”爷爷睁开眼睛,朝我点点头“小爬西(小家伙),爷爷不会死的。”听完爷爷的话,我下了床,和爷爷说了再见,然后转身交代母亲,如果爷爷不行了,你们一定要去学校喊我啊。然而,至今都让我痛彻心扉的是,下午我从学校回到家,爷爷已经去世了。我号啕大哭,追到妈妈身边,用拳头打她,朝她大喊:“你们为什么不喊我回啊?”

 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,也是渡江战役胜利七十周年。爷爷的一身际遇又涌上我的心头。爷爷就像我的指路明灯,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;又像我的精神导师,鼓励着我爱国爱家。我决定好好了解一下爷爷。记得大人们曾说起过,爷爷有一位革命战争年代的同事,后来身居高位,当过靖江县长、扬州专员和省里领导。那位同事的名字叫张铭功。我在网上竟然搜索到他的消息。遗憾的是,张铭功已经去世。但我也得到一个信息,老领导生前曾写了一部自传《我的人生历程》。我想,或许这部自传里会有我爷爷的信息。

  几天后,网购的《我的人生历程》如期到货。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书,小心翼翼地阅读,期待着这本书里能够出现我爷爷的名字。一直读到第三章,爷爷的名字真的出现了。一刹那间,我热泪盈眶……

  张铭功先生写道:1945年,时任靖江县政府金库主任钱森同志……

  爷爷原名钱理云,读过私塾,1920年,在他的亲戚袁恒之先生推荐下,到上海做金融机构的学徒,学成后做了花旗银行职员。1937年,日本人侵占上海。爷爷回到家乡,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改名钱森。

  因为懂金融,爷爷成为家乡抗日民主县政府的金库主任,后任新四军苏中一军分区的财经委主任,解放战争时期从事后勤,并参加了渡江战役。大军渡江后,爷爷随部队到了苏州,任苏州专区某粮管主任。彼时,常年在家独自操持家务的奶奶,也准备携家带口去苏州和爷爷团聚,安顿生活。然而很快,抗美援朝战争爆发,已经四十多岁的爷爷不听奶奶劝阻,执意要去参加志愿军,到东北负责粮食转运工作。一次运粮途中,爷爷受了重伤,在荣军医院治疗半年,伤愈后转业回原籍,在乡村度过了清贫的后半生。

  小时候听奶奶说,爷爷从军后很少顾家。他顾大家,舍小家,总是热心帮助他人。即使回到乡下,也是十里八村热心肠的人,在家乡西沙美名远扬。回到乡村后,爷爷恪守清贫家风,从来没有去找过组织张过嘴、伸过手;从来没去找过战友开过口、求过情。他的战友甚至下属都当了县长、专员、省长,他也从来没有显摆过功绩。爷爷去世的时候,乡村两级党组织给他开了一个简朴的追悼会。

  爷爷临终前几年,内心深处或许还是有些落寞孤寂的。他是有家国情怀的人,因受伤缘故,盛年时离开了热爱的部队。也许,他把期望寄托在儿孙身上,他的爱也都给了我这个最小的孙子。

  现在想来,爷爷离世前也应该是欣慰的。他的大儿子、我的大伯钱国钧,1949年考上了上海政法学校,后来做了政法领导,为国家服务;他的二儿子、我的二伯钱国有,1957年考上了南京地质学校,做了地质工程师,支援了边疆建设。孙辈一代,也是身逢改革开放盛世,各自各家安好。

  逝者如斯!其实小到一个家族,大到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,惟有慎终追远,继往开来,方能代代传承,生生不息。

(作者:钱鹏飞    责任编辑:刘博)